Joanna剛上完了今天的最後一節﹐跟身邊的助手Jessica說﹕「Let's call it a day.」Jessica瞪了她一眼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﹕「你今天又over run了三十分鐘﹐你勤力你拼命一件事﹐又 要全體同事等你一個﹐你過意得去嘛﹖」
「少說廢話﹐徹頭徹尾只得你一人抱怨吧了﹐其他同事不知多有耐性。」
「是﹗是﹗是﹗是﹗只我一人滿身銅臭﹐你們都不知多有教育理想﹐你們都為學生赴湯 蹈火﹐只我一人趕收工﹐好了沒有﹖」
「喂﹗下星期的handouts全準備了沒有﹐powerpoint打好了要給我再看一次。」
「一百歲老太婆也沒有你長氣。」
「那個當然啦﹗我又何只一百歲﹐我今年已經一百零八歲啦﹗我先走了。Ciao~」
Joanna走了之後﹐職員在竊竊私語﹕「每週三也要多留最少三十分鐘真划不來。」
「算了罷﹐O.T.不要緊﹐Joanna是真的有修養﹐每次看見我們總是笑容滿臉﹐開口謝謝﹐ 閉口感激。
她這麼成功﹐卻一點架子也沒有。你看那個Jacky每次來上堂都架子十足﹐呼奴喝婢的。
最離譜那次他自己碰跌了筆架﹐竟然叫我入課室幫他逐枝拾起來﹐全部學生也都看著我﹐我的臉不知往那裡放﹐我出去時還聽到他對學生說﹕『拾得這麼慢﹐正蠢貨﹗』氣得我差 點哭出來。」
「真離譜﹐換轉是我﹐不幹算了﹐真的不能忍受這些屈辱。」
「所以我說Joanna overrun算不了甚麼﹐反正每星期來上課都請我們吃下午茶﹐晚一點收工 也不肚餓呀﹗」
「聽你的口吻﹐你活脫又是一個Joanna迷﹐Joanna真有辦法﹐不單迷倒學生仔﹐連你也不能 倖免。」
Joanna當然聽不到言番對話﹐但縱使聽到﹐也不會太過驚喜﹐畢竟經歷過這許許多多的浮浮沉沉﹐要攫取一眾歡心﹐對於她來說已是手到拿來的事﹐不是說她刻意賣弄﹐引人好感 。而是她所經歷的一切已令她成為繞指柔。凡事要利人才可利己﹐要得到尊重﹐先要尊重別人﹐要付出才可得著。這些她全曉得。在別人眼中看來﹐這便叫「好人」﹐在她眼中看 來沒有好壞之分﹐她只覺得這樣才能順利航行﹐無往不利。在她心中已鮮有乍驚乍喜的情 緒起伏。她的心一如止水。留言信箱中傳來了焦急的聲音﹕「喂Joanna﹐我是Joey你下課後請即致電我手提﹐我的電話號碼是9xxxxxx。」
「傻丫頭﹐急甚麼﹐不外又是忘記了其中幾個音標怎麼唸﹐又或者conditional tense 2可否用 present perfect tense之類吧﹗回家後再覆。」Joanna心中想。她跳上了她心愛的吉甫車﹐飛快 的駕車回郊外的家中去。Joanna最愛開吉甫車﹐她愛吉甫車高人一等﹐開起來感覺很是瀟灑﹐
又不似跑車那麼做作﹐更沒有房車那股獃氣。她自覺像煞自己的那種氣質。一直駛進公路﹐ 夜間交通暢順﹐開起車來感覺非常暢快。電台的音樂播放也像配合著那個情景﹐節奏輕快﹐ 整個車廂載滿了輕鬆。
--- 電話響起來 ---
「喂﹗Joanna﹐我是Joey﹐今天Christina在學校裡從八樓天台跳下來自殺﹐記不記得那一個 Christina﹖作文次次都很高分的那個St. John女孩子呀﹐很喜歡下課後找你聊天那一個呢﹗她 臨死前還拿著你在報上登的那個大頭相廣告。那時我剛巧在操場﹐她就在我們面前墜下﹐ 很恐怖呀﹗……」Joanna耳畔突然嗡的一聲﹐世界像停了下來﹐只有那輛吉甫車向前猛衝﹐ 左右兩旁的景物不斷往後退﹐愈退愈快愈退愈快﹐根本看不清是甚麼。她的心只往下沉﹐ 腳用力的踏著油門﹐變成不受控制的動作。她聽見自己冷靜的向電話筒說﹕「這只是巧合﹐ 不必緊張﹐警方自會處理。我正駕駛﹐下星期上課再見。」然後啪的一聲關上了手提電話。
Joanna的心在怒吼﹕「已經這麼個年頭﹐為甚麼還不放過我﹐噩夢要幾時方休。」

June Leung